4Qi2gaMRJo9作者:李迅典lianghui.huanqiu.comarticle《环球时报》专访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兴江:超导技术+核聚变成全球热点/e3pn4lb1l/g2p4blpal/g2p4c35sg【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迅典】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新质生产力、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等成为今年全国两会期间的热议话题,牵动着科技界人士的心。超导与量子材料领域作为前沿科技的重要阵地,更是承载着突破“卡脖子”技术、支撑国家战略的重要使命。在全国两会期间,《环球时报》记者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兴江,探讨超导与量子领域的发展路径、仪器自主化的突破意义,以及中国科技从跟跑到领跑的转型之路。 “科研评价是‘指挥棒’” 周兴江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的开场白很实在:“我从事科技工作这么多年,最关心的不是某个技术的突破,而是四个字——科研环境。” 在他看来,科技是国家竞争的核心,要实现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目标,必须处理好科学与技术的关系,而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就是决定科研方向、提升科研效率的“指挥棒”。“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我最关注的还是如何有效发展科学技术,尤其是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的完善。” 周兴江解释道,开展科研工作离不开四大要素:人才、经费、实验条件和科研环境,其中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最为关键。“如果指挥棒偏了,哪怕投入再多的人财物,也可能南辕北辙,难以实现预期效果。”他认为,科研工作往往需要长期投入,不能急于求成,尤其是基础研究,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果,这就需要宽容的科研环境和科学的评价机制,让科研工作者能够静下心来深耕细作。 结合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新质生产力、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部署,周兴江认为,超导与量子材料领域要实现落地,必须牢牢抓住基础研究这个根本。“超导现象发现已有100多年,但相关技术应用一直未能像半导体那样普及,核心问题就在于超导温度的限制。”他用通俗语言科普超导的特殊性质:没有电阻、能产生强磁场、需在特定低温下才能实现,“没有电阻意味着电力传输零损耗,强磁场则能让核磁共振成像更清晰,甚至推动核聚变技术突破,这些都是支撑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方向。”周兴江介绍称,“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寻找室温超导体,一旦实现,超导技术将迎来大范围普及,彻底改变能源、医疗、计算等多个领域的格局。”周兴江表示,基础研究的突破往往能带动应用技术的飞跃,而良好的科研生态,正是基础研究持续发展的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超导技术在核聚变领域的应用正成为全球热点。近年来,全世界范围内涌现出众多专注于核聚变的企业,核心原因就是高温超导带材技术能大幅缩小核聚变装置的体积、降低投资成本。作为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人造太阳”项目的参与方,中国承担了磁体馈线系统等关键部件的研制任务,而这背后,正是我国超导技术的坚实支撑。ITER主要采用低温超导材料,中国参与ITER计划,极大推动了我国低温超导材料和磁体技术的发展,为近期发展核聚变技术打下基础。 自己打造尖端仪器 基础研究的突破,离不开先进科研仪器的支撑。周兴江带领团队自主研制的国际上首台真空紫外激光角分辨光电子能谱仪,打破了国外在该领域的垄断,为我国超导与量子材料研究提供了“利器”。 周兴江解释称,角分辨光电子能谱技术是研究超导材料的核心手段,可观测材料内部电子分布、明晰超导机理,该技术原本依赖同步辐射大科学装置。2004年我国尚无第三代同步辐射光源,无法开展相关研究,于是周兴江萌生了用激光替代同步辐射的想法。机缘巧合下,他发现国内有科学家研制出了符合要求的真空紫外激光,经导师赵忠贤院士介绍,他与两位科学家联手,向中科院提出研究计划并获得支持。从2004年至2006年,周兴江带领组里职工和学生全程自主完成仪器的设计、安装与调试,当时团队中甚至没有专业工程师。 这台自主研制的仪器性能不逊于国外同类设备,更在电子能谱分辨率上实现突破。其成功不仅让实验室可开展高水平研究,更带动国内科学仪器研发热潮,财政部、科技部、基金委先后设立相关专项和项目,为我国科学仪器自主化奠定了基础。 针对尖端仪器研制周期长、风险高的问题,周兴江建议,需给予长期稳定支持和宽容考核机制,同时建立“研制—运行—升级”完整支持体系。他举例称,团队研制仪器最长耗时七八年且无中途成果,后来2006年建成的仪器经持续升级,至今仍是国际顶尖设备。 周兴江还强调,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至关重要。我国已建成上海同步辐射光源等大科学装置,提升了科研实力,但建设需避免盲目跟风,要贴合用户需求,让设施真正服务于科研创新、突破“卡脖子”技术。 “不来中国就不知道超导前沿” 周兴江特别提到一个细节:2001年,国内超导研究刚刚起步,实验条件很差。当时他们发起了一个“北京超导论坛”,每年邀请一批在国外的华人顶尖学者回国交流。周兴江回忆说:“那时候我们是真的向他们学习,他们有的实验手段,我们没有;他们知道前沿在哪,我们只能听他们讲。” 变化发生在2008年以后,随着铁基超导体等重大发现涌现,中国超导研究逐渐走到世界前列。每年论坛依然举办,来的还是那些海外华人学者,但角色已经反转。“他们现在说:如果不来北京参加这个论坛,就不知道超导的前沿在哪。”周兴江笑着说,“最近十几年,中国超导研究在国际上处于领先状态,很多国外专家必须到中国来,才能知道最新的进展。” 周兴江表示,这种转变的背后,是我国科研工作者的坚守和自主创新的突破。“自主研制的科研仪器,让我们拥有了独特的研究优势;在高温超导领域的深入研究,让我们走在了国际前沿。”但他也强调,开放合作依然重要,基础研究没有国界,只有加强国际交流,才能及时了解前沿动态,碰撞出创新火花。 展望“十五五”,周兴江院士对高温超导、量子材料、科学仪器自主化三大方向充满期待:高温超导将借核聚变拓展应用、向室温目标突破;量子材料深耕支撑量子计算;科学仪器自主化加速实现国产替代。他透露,团队正开展大项目,整合超导领域各环节,打通实验室到市场的链条,服务国家发展。 1773251600708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赵建东环球时报177326907674412[]{"email":"liyutong@huanqiu.com","name":"李雨童"}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迅典】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新质生产力、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等成为今年全国两会期间的热议话题,牵动着科技界人士的心。超导与量子材料领域作为前沿科技的重要阵地,更是承载着突破“卡脖子”技术、支撑国家战略的重要使命。在全国两会期间,《环球时报》记者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兴江,探讨超导与量子领域的发展路径、仪器自主化的突破意义,以及中国科技从跟跑到领跑的转型之路。 “科研评价是‘指挥棒’” 周兴江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的开场白很实在:“我从事科技工作这么多年,最关心的不是某个技术的突破,而是四个字——科研环境。” 在他看来,科技是国家竞争的核心,要实现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目标,必须处理好科学与技术的关系,而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就是决定科研方向、提升科研效率的“指挥棒”。“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我最关注的还是如何有效发展科学技术,尤其是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的完善。” 周兴江解释道,开展科研工作离不开四大要素:人才、经费、实验条件和科研环境,其中科研环境和评价机制最为关键。“如果指挥棒偏了,哪怕投入再多的人财物,也可能南辕北辙,难以实现预期效果。”他认为,科研工作往往需要长期投入,不能急于求成,尤其是基础研究,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果,这就需要宽容的科研环境和科学的评价机制,让科研工作者能够静下心来深耕细作。 结合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新质生产力、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部署,周兴江认为,超导与量子材料领域要实现落地,必须牢牢抓住基础研究这个根本。“超导现象发现已有100多年,但相关技术应用一直未能像半导体那样普及,核心问题就在于超导温度的限制。”他用通俗语言科普超导的特殊性质:没有电阻、能产生强磁场、需在特定低温下才能实现,“没有电阻意味着电力传输零损耗,强磁场则能让核磁共振成像更清晰,甚至推动核聚变技术突破,这些都是支撑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方向。”周兴江介绍称,“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寻找室温超导体,一旦实现,超导技术将迎来大范围普及,彻底改变能源、医疗、计算等多个领域的格局。”周兴江表示,基础研究的突破往往能带动应用技术的飞跃,而良好的科研生态,正是基础研究持续发展的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超导技术在核聚变领域的应用正成为全球热点。近年来,全世界范围内涌现出众多专注于核聚变的企业,核心原因就是高温超导带材技术能大幅缩小核聚变装置的体积、降低投资成本。作为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人造太阳”项目的参与方,中国承担了磁体馈线系统等关键部件的研制任务,而这背后,正是我国超导技术的坚实支撑。ITER主要采用低温超导材料,中国参与ITER计划,极大推动了我国低温超导材料和磁体技术的发展,为近期发展核聚变技术打下基础。 自己打造尖端仪器 基础研究的突破,离不开先进科研仪器的支撑。周兴江带领团队自主研制的国际上首台真空紫外激光角分辨光电子能谱仪,打破了国外在该领域的垄断,为我国超导与量子材料研究提供了“利器”。 周兴江解释称,角分辨光电子能谱技术是研究超导材料的核心手段,可观测材料内部电子分布、明晰超导机理,该技术原本依赖同步辐射大科学装置。2004年我国尚无第三代同步辐射光源,无法开展相关研究,于是周兴江萌生了用激光替代同步辐射的想法。机缘巧合下,他发现国内有科学家研制出了符合要求的真空紫外激光,经导师赵忠贤院士介绍,他与两位科学家联手,向中科院提出研究计划并获得支持。从2004年至2006年,周兴江带领组里职工和学生全程自主完成仪器的设计、安装与调试,当时团队中甚至没有专业工程师。 这台自主研制的仪器性能不逊于国外同类设备,更在电子能谱分辨率上实现突破。其成功不仅让实验室可开展高水平研究,更带动国内科学仪器研发热潮,财政部、科技部、基金委先后设立相关专项和项目,为我国科学仪器自主化奠定了基础。 针对尖端仪器研制周期长、风险高的问题,周兴江建议,需给予长期稳定支持和宽容考核机制,同时建立“研制—运行—升级”完整支持体系。他举例称,团队研制仪器最长耗时七八年且无中途成果,后来2006年建成的仪器经持续升级,至今仍是国际顶尖设备。 周兴江还强调,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至关重要。我国已建成上海同步辐射光源等大科学装置,提升了科研实力,但建设需避免盲目跟风,要贴合用户需求,让设施真正服务于科研创新、突破“卡脖子”技术。 “不来中国就不知道超导前沿” 周兴江特别提到一个细节:2001年,国内超导研究刚刚起步,实验条件很差。当时他们发起了一个“北京超导论坛”,每年邀请一批在国外的华人顶尖学者回国交流。周兴江回忆说:“那时候我们是真的向他们学习,他们有的实验手段,我们没有;他们知道前沿在哪,我们只能听他们讲。” 变化发生在2008年以后,随着铁基超导体等重大发现涌现,中国超导研究逐渐走到世界前列。每年论坛依然举办,来的还是那些海外华人学者,但角色已经反转。“他们现在说:如果不来北京参加这个论坛,就不知道超导的前沿在哪。”周兴江笑着说,“最近十几年,中国超导研究在国际上处于领先状态,很多国外专家必须到中国来,才能知道最新的进展。” 周兴江表示,这种转变的背后,是我国科研工作者的坚守和自主创新的突破。“自主研制的科研仪器,让我们拥有了独特的研究优势;在高温超导领域的深入研究,让我们走在了国际前沿。”但他也强调,开放合作依然重要,基础研究没有国界,只有加强国际交流,才能及时了解前沿动态,碰撞出创新火花。 展望“十五五”,周兴江院士对高温超导、量子材料、科学仪器自主化三大方向充满期待:高温超导将借核聚变拓展应用、向室温目标突破;量子材料深耕支撑量子计算;科学仪器自主化加速实现国产替代。他透露,团队正开展大项目,整合超导领域各环节,打通实验室到市场的链条,服务国家发展。